资本市场最耐人寻味的“左手倒右手”大戏,在安徽老牌药企丰原药业完美落幕。
前后十七年,这家地方标杆国企走完了一轮完整的资本轮回:2009年,国资低价改制让利,把优质药企拱手交给民营管理层;2026年,经营陷入困境后,国资又重金接回。
7月9日晚间,丰原药业发布公告,安徽蚌埠国资斥资7亿回购控制权,而17年前,也正是蚌埠国资把控制权卖给了实控人李荣杰团队。
企业兜兜转转物归原主,但以实控人李荣杰为核心的民营老板团队,靠着早年低价入主布局,如今高位套现,稳稳赚走数亿的差价。
这桩横跨十七年的资本交易,堪称国企改制时代最典型的财富样本。
十七年前,李荣杰团队拿下丰原集团控股权,初始成本仅4878万元。
2009年,蚌埠市政府批准丰原集团改制方案,核心内容是按集团净资产35%的比例对管理层进行股权激励。
当年9月,李荣杰等142名管理层出资设立蚌埠银河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4878.26万元的价格接手丰原集团25%的股权。
但25%不足以控股。为了拿下另外24%的股权,李荣杰设计了一条“过桥”路径,引入合肥天安投资有限公司作为代持方,天安投资以6000万元获得丰原集团24%股权。
不足半年,天安投资便将这部分股权转让给李荣杰团队在新华信托设立的信托计划,然后2011年8月,李荣杰团队又从新华信托手中获得了这24%的股权。
至此,李荣杰取代国资成为实控人。
如果仅从账面上看,李荣杰团队MBO的成本不少,49%的股权花了近3亿,但实际上,只有前面的4800多万是自有资金,剩下的收购款都是通过质押股权、资金杠杆实现的。
换言之,李荣杰团队用不到4900万元的自有资金,就撬动了对一家总资产20多亿的企业集团的控制权。
而十七年后,国资花7亿回购控制权,再加上此前李荣杰团队还出让部分股权套现了约1.6亿,相当于赚了8个多亿的差价。
丰原集团2009年的改制,从一开始就被贴上争议的标签。
根据蚌埠市政府的批复,改制方案要求“引进战略投资者”作为重要内容。但实际进入的两家所谓的“战略投资者”——合肥天安投资和海南第一投资,身份都十分可疑。
天安投资的实际控制人马东兵,是李荣杰在安徽财贸学院的校友。天安投资持股不足半年就将股权转让给新华信托,所谓的“战略投资”不过是昙花一现。
上海证券报当时的调查直指:天安投资的角色根本不是战略投资,而是单纯的财务投资者,实质是为管理层代持、倒手的。
海南第一投资的背景更为敏感。持有该公司95%股份的自然人蒋会成,曾担任*ST筑信前身第一投资的董事长,2002年该公司上市后连亏三年,蒋会成因涉嫌挪用资金被海南省公安局逮捕,还因信息披露违规遭到上交所公开谴责。
把这样一个“劣迹资本玩家”作为战略投资者引入国企改制,本身就耐人寻味。
更关键的是,改制过程中管理层绕道规避了监管红线。国资委《企业国有产权向管理层转让暂行规定》第九条明确规定:“管理层不得采取信托或委托等方式间接受让企业国有产权。”
李荣杰的做法恰恰是通过天安投资代持、新华信托过桥,最终回购,完成了“信托或委托等方式间接受让”。
一位证券分析人士当时评价:“这几乎就是典型的借道信托公司进行MBO的案例。”
而改制所依据的资产评估同样争议巨大。2008年安徽国信对丰原集团净资产评估为5.36亿元,但有丰原集团退休员工质疑:“我们集团怎么可能评估值只有5个多亿,在蚌埠和合肥还有其他省市的土地、房屋是不是没有登记上?”
李荣杰选择在2026年交出上市公司控制权,背后有深刻的经营现实。
丰原药业近年来的业绩持续承压。2025年年报显示,公司实现营业收入38.58亿元,同比下降9.95%;归母净利润9941.59万元,同比下降38.19%。
其中第四季度甚至出现了87万元的亏损。2026年一季度,业绩下滑态势延续,营收8.36亿元,同比下降11.14%。
作为一家以药品零售流通和医药制造为主业的企业,丰原药业的业务构成中,药品零售流通占比57.48%但毛利率仅9.32%,药品生产制造占比39.01%毛利率31.88%。
收入高、利润薄,是典型的医药商业企业困境。
在上市公司业绩下滑、集团整体债务承压的背景下,将手中最值钱的资产——丰原药业的控制权——以7亿元的价格出售,是一种务实的财务选择。
而对蚌埠市国资委而言,以7亿元拿回一家年营收近40亿、拥有近500家药房的区域性医药龙头的控制权,在当前的市场环境下未必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丰原大药房立足安徽,拥有500家连锁药房,在区域市场具备一定的网络价值。
看起来,好像谁都没吃亏,但那8个多亿的差价怎么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