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桅杆,原载于“走进历史的深处”微信公众号。由于篇幅较长,分三次转发,此为之二。

三、经济繁荣背后的社会崩塌

1953年,在美英两国联合干预下,伊朗民族主义色彩的摩萨台政府被推翻,巴列维国王全面实施专制统治。自此开始,巴列维王朝依托冷战格局与伊朗石油资源,全面拥抱西方,大规模引进欧美资金、技术与管理,自上而下地开启了现代化与工业化进程。1953--1977年的20多年间,在石油价格大幅上涨的加持下,伊朗经济实现腾飞,初步完成从传统农业国向半工业化社会的转型。我们来对比以下国民经济结构数据:

1953年,伊朗农业、工业和服务业占GDP的比重,分别为50%、19%和31%,属于典型的传统农业社会;到1977年,三个产业占GDP的比重,分别为9%、54%和37%,基本达到了工业化中期发展水平。这20多年间,伊朗依托石油红利和引进技术,搭建起以石化、钢铁、汽车、轻纺、建材为主的近代工业框架,工业规模与现代化程度在中东地区首屈一指,是发展中国家中推进工业化较快的国家之一。

随着工业化进程推进与石油价格大幅上涨(1953年每桶不到2美元,1977年约14美元),伊朗国民经济与国民总体收入持续上升。对比人均GDP:1953年约180美元,1977年达到2243美元,人均名义GDP(不考虑物价上涨因素)年均增速达到11%,迈入中等收入国家行列(中国1977年人均GDP约185美元)。那个时候,伊朗的城市建设日新月异,德黑兰街道上西式生活方式随处可见,综合国力也迅速上升

但经济高速发展的同时,内部社会矛盾也在日益积累:在王权专制统治下,经济发展的绝大部分成果被权贵阶层占有,底层民众获益十分有限,尤其是贫富差距拉大、贪污腐败盛行。可以说,伊朗推进的现代化,只是少数精英阶层的现代化,多数民众的不满情绪在持续上升。巴列维国王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为缓和阶层对立、稳固专制统治,巴列维国王于1963年推出“白色革命”,出台了六项核心改革举措,包括:

土地改革,限制地主土地数量,通过补偿方式,将地主限额以上的土地拿出来分给无地农民;组建“识字军团”,动员城市大学生和知识分子到农村扫盲;推进世俗平权,赋予妇女选举权;森林牧场等自然资源国有化;国有企业私有化;强制私营企业拿出20%净利润给工人分红。整套改革方案面向城市平民和农民,初衷是为了改善底层民众生存条件,试图瓦解地主势力,缩小贫富差距,以改良方式化解社会矛盾。

在本质上,白色革命是一场自上而下的精英改良运动,愿望良好。但在实际执行中,遭到大地主、官僚、新兴权贵等既得利益集团的联合阻挠与刻意架空:大地主通过各种手段留存优质良田,农民能分到的只是零散贫瘠土地;农村扫盲运动覆盖面及短期效果有限,大多成了形式主义;妇女平权与世俗解放仅惠及城市上层女性;自然资源国有化的收益被官僚集团截留;国企私有化则沦为权贵阶层低价瓜分国有资产的良机;工人享受利润分红更是形同虚设。

白色革命的主要目标基本落空,底层民众受惠极为有限,却对巴列维王朝产生了一个致命的负面影响,即透支了底层民众的心理预期:官方事先高调宣传改革愿景,描绘改革后社会公平、生活改善的美好蓝图,吊起了农民、工人等普通民众的期待;然而政策落地全面缩水,惠民措施大多落空,民众满怀希望最终却几无所获。所谓期待越高,失望越强烈。原本用来化解社会矛盾的改良运动,反而激化了底层民众的不满。

另一方面,改革还冲击了传统秩序,得罪了大地主、传统贵族和教士阶层等保守势力。除在白色革命中通过权力获益的权贵与官僚群体外,王朝逐步丧失了绝大多数社会阶层的民心。白色革命的失败加深了社会矛盾,这为后续大规模社会动荡埋下了隐患。当时的伊朗,在经济繁荣、城市繁华的表象之下,五大核心社会矛盾长期积累、持续激化,不断侵蚀巴列维王朝的统治根基:

第一,王权专制与开放多元的矛盾。巴列维王朝在政治领域实行高压独裁统治,依靠秘密警察体系严控社会舆论、打压独立政党与民间社团、限制言论自由与民众合法政治诉求,社会长期处于严密的高压管控之下;同时在经济领域全面开放和西化,经济高度自由化,导致社会思想持续开放,城市中产、知识分子群体逐步觉醒,民主自由、权利平等、政治参与等诉求持续上升。两者形成无法调和的尖锐对立。

第二,经济高速发展与贫富严重分化的矛盾。石油红利与工业化成果高度集中于上层群体,城乡二元结构不断固化。王室、官僚等权贵阶层享受石油与权力红利,过着奢华生活,消费奢靡;而广大乡村发展停滞,乡村民众长期处在落后与贫困之中。城市繁华与乡村凋敝形成鲜明反差,阶层壁垒不断加固,社会阶层割裂问题日益突出。

第三,世俗化改革与传统宗教势力的矛盾。伊朗作为什叶派核心区域,宗教信仰深度融入民众日常生活、文化传统与社会伦理。巴列维推行生活西化与世俗化改革,如妇女平权等,与民众认知相关巨大,严重触碰民众信仰底线;同时刻意削弱教士地位,宗教阶层被持续边缘化,逐步凝聚成对抗王权的一支重要力量。

第四,权贵阶层腐败与底层民生艰难的矛盾。在王权专制统治下,权力监管缺失,官场贪腐、权力寻租现象泛滥。特权阶层依靠制度漏洞,享受种种特权,把持核心产业与战略资源,依靠非法手段聚敛财富。制度不公与吏治败坏,不断侵蚀公共利益。普通劳动者无法共享发展成果,对王朝统治的认同感与信任感持续下降。

第五,快速城市化与社会治理脱节的矛盾。工业化带动大量农村人口涌入城市,导致城市人口短期内急剧膨胀。但就业、住房、医疗及基层治理等配套建设严重滞后,催生了大量城市贫民群体,成为社会不稳定因素。日积月累之下 ,城市周边那些被富人鄙视的贫民窟,不久将成为改变这个国家命运的重要力量。

值得注意的是,当时反对巴列维独裁统治的,除宗教阶层外,世俗精英、宪政主义者、自由民族主义者、左翼社会主义者等不同群体,同样反感专制统治,对权贵阶层及过度依附西方的发展模式也十分反感。这些群体理念分歧巨大,各自主张不同,但在反对巴列维独裁王权这一目标上存在共识,共同卷入反巴列维王朝运动之中。

这场全民性的反巴列维王朝专制运动,最终没有走向世俗民主道路,也没有演变为左翼革命运动,而是发展成以宗教势力为主导的伊斯兰革命。究其根源,有两大关键因素:其一,伊朗什叶派宗教根基深厚,底层民众长期生活困苦,缺乏现代社会的组织渠道与权益表达平台,宗教是底层最稳固的精神寄托与社会联结纽带,拥有最广泛的群众基础。

其二,各大反抗力量之中,宗教阶层的组织力、宣传力、动员力占据明显优势。世俗派别大多集中在城市,且长期受王权打压,力量分散、派系林立、群众基础薄弱。而宗教势力依托遍布城乡的清真寺网络,体系完整、扎根基层,宣传鼓动传播力和效力远超其他群体,能够快速凝聚海量底层民众,掌握运动走向和主导权。

多重矛盾长期叠加的背后,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外部因素。冷战格局下,美国利用伊朗的地缘优势,一是构筑遏制苏联南下的战略屏障,二是影响和掌控波斯湾石油秩序。为实现自身战略利益,美国长期无条件庇护专制的巴列维王朝,协助其压制民众合理诉求。1953年政变在伊朗民众心中埋下的反美种子,在持续生长,反独裁与反美深度绑定,汇聚成统一的社会思潮。

从1977年开始,各类社会矛盾开始集中爆发,全国抗议浪潮此起彼伏,持续升级,社会秩序逐步失控。1979年,巴列维王朝被推翻,伊朗持续20多年的西式现代化进程就此中断。激进宗教阶层在掌权后,为巩固自身统治,对世俗精英、自由派、左翼势力以及宗教温和势力展开系统性排挤与严酷打压。霍梅尼“不要东方,不要西方,只要伊斯兰”,确立了政教合一的国家体制,改写了伊朗此后数十年的发展轨迹。

四、从亲密盟友到长期敌对

回望巴列维王朝的兴衰历程,可以得出以下结论:单一的经济繁荣,无法弥补社会治理的缺失与社会结构的撕裂。一个国家的长治久安,不能只依靠经济进步、财富增长与城市扩张,更需要兼顾分配公平、尊重本土文化、回应底层诉求、平衡社会多元利益。脱离民生根基、背离社会公平、无视民众意愿的发展模式,无论短期多么繁荣,最终都会在不断累积的社会矛盾中走向崩塌。

霍梅尼早在革命爆发之前,便在公开演讲中多次抨击美国,长期视美国为干涉中东、输出殖民霸权的“大撒旦”。《伊斯兰政府:法学家的统治》是霍梅尼宣扬伊斯兰政府治理的最重要著作,其中也收录一些反美言论。自1953年美中情局策动政变,推翻摩萨台政府、扶植巴列维独裁统治之后,伊朗社会的反美情绪长期暗流涌动。霍梅尼上述演讲和思想,非常契合伊朗底层民意。革命前后,伊朗国内反美情绪也在持续发酵。

在街头抗议及流血冲突愈演愈烈的情况下,巴列维国王于1979年1月16日离开伊朗流亡埃及,巴列维王朝被推翻。2月1日,霍梅尼结束在法国的流亡生活返回伊朗。这期间,伊朗新生政权的反美立场,更多停留在意识形态宣传与政治口号层面,并未采取实质性断交、军事对抗等极端行动。巴列维出走至当年11月初,美国驻伊大使沙利文与霍梅尼任命的临时政府总理巴扎尔甘一直保持接触。

引爆全面对抗的导火索,是美国同意接纳流亡的巴列维国王赴美就医。巴列维流亡埃及期间,被确诊患有恶性淋巴肿瘤。综合人道主义及亲巴列维势力游说内部政治博弈等因素,美方不顾伊朗新政权严正警告与强烈反对,批准巴列维入境纽约(1979年10月22日),到康奈尔医疗中心接受治疗。此举被伊朗高层视作美国试图复制1953年政变、扶持国王复辟的敌对挑衅,彻底引爆了伊朗民众的反美情绪。

11月1日,临时政府总理、温和宗教人士巴扎尔甘专程赴阿尔及尔,会见美国国家安全顾问布热津斯基,试图挽回双方关系,但已无力回天。11月4日,伊朗激进学生团体攻占美国驻德黑兰大使馆,扣押66名(后陆续释放14人)美国外交人员作为人质,提出引渡巴列维回国受审、公开道歉并承诺永不干涉伊朗内政等条件。霍梅尼随即公开支持学生的行动。致使人质危机从民间激进事件,升级为国家层面的尖锐对抗。

迫于国内舆论与伊朗持续施压,卡特政府在11月30日要求巴列维离开美国。虽然如此,因公开道歉、承诺永不干涉内政等诉求没有实现,伊朗仍不释放人质。僵持数月之后,1980年4月7日,美国宣布与伊朗断绝外交关系,关闭伊朗驻美外交机构,冻结伊朗主权资产,同时对伊朗实施全面制裁,以及贸易封锁、金融限制、外交孤立等措施。美伊由亲密盟友彻底走向敌对。

私下的外交斡旋长期无果,卡特政府在巨大的舆论与选举压力之下,决定启动秘密武力营救计划,即“蓝光行动”。1980年4月24日,美军从部署在阿拉伯海的尼米兹号航母上,派出8架RH-53D直升机;另从埃及起飞、经阿曼加油的6架C-130运输机,搭载近百名特种作战人员,秘密奔袭至伊朗中部沙漠的临时集结点,计划突袭使馆,营救人质。

但行动开始后,突发强沙尘暴天气,8架直升机中,2架因因迷航或故障返航,1架抵达集结地后液压系统失效,实际可用仅剩5架。现场指挥官判断直升机可用数量不足、风险过高,决定终止行动。在混乱的撤退过程中,1架直升机与1架C-130运输机相撞起火,造成8名美军士兵当场死亡。整场营救行动彻底失败,连8名美军士兵遗体都遗弃在沙漠现场。军事行动的惨败,大大强化了伊朗反美情绪及对抗决心。

这对美国及美军来说,无疑是奇耻大辱。纵观应对伊朗变局的全过程,卡特政府进退失据,接连打出多张烂牌:一是在伊斯兰革命大势已定、巴列维统治根基彻底瓦解的明朗局势下,无视伊朗民众的反美情绪,执意收留巴列维赴美治病;二是在伊朗举国抗议并扣押人质之后,又仓促驱离巴列维;三是外交谈判陷入僵局后,为塑造强硬形象、挽回国内支持率,仓促策划军事营救行动。可谓步步被动。

这场人质扣押事件,前后持续长达444天。1980年7月27日,巴列维在埃及病逝。伊朗最初坚持的引渡巴列维这一核心诉求不复存在。这为后续谈判解决人质问题清除了最大障碍。与此同时,美国国内政局发生重大转折,卡特竞选连任失败,里根即将接任总统。卡特出于选举与政治考量,力求在任内解决人质危机;同时伊朗高层预判,里根政府在人质危机上的立场会更加强硬。

基于现实考量,在阿尔及利亚的斡旋下,双方重启谈判。1981年1月19日,即卡特担任美国总统的最后一天,双方达成最终协议:美国以解冻伊朗经清算的约80亿美元资产等一揽子安排,换取人质的释放。次日(20日),全部被扣美国人质被释放并离开伊朗回国。长达444天的人质危机,以美国外交受挫、军事行动惨败、被迫做出重大妥协落幕。

伊朗人质危机,成为20世纪美国外交史上最具屈辱性的事件。自此开始,美伊陷入长期敌对。历史恩怨、地缘利益冲突与意识形态分歧相互交织,两国断交状态持续数十年,重塑了中东地区的政治与安全格局。自卡特政府宣布对伊朗实施制裁起,此后数十年间,里根、老布什、克林顿、小布什、特朗普、拜登等历届政府,均先后加码或新增对伊制裁,力度层层升级。

实际上,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后,霍梅尼所领导的激进宗教势力,是所有阵营中实力最强的一支,但并非唯一主导力量。推翻巴列维王朝之后,伊朗国内局势错综复杂,世俗自由主义、民族主义、左翼政治团体等派别也具有相当的影响力。旧王朝军队原封保留下来,立场极不可靠,随时存在颠覆风险。新生伊斯兰政权内部也是裂痕明显,统治基础松散,短时间内难以完成对全国政局的全面掌控。 

就在新政权深陷内部分裂、局势动荡不定之际,伊朗的敌人、也是霍梅尼的敌人,一心想做“中东霸主”和阿拉伯世界英雄的伊拉克总统萨达姆帮了大忙:两国原本就存在严重的领土、民族和教派之争,这次正好借伊朗陷入内乱这一千载难逢良机,夺取有争议的阿拉伯河及入海口三个小岛的控制权。1980年9月22日,伊拉克出动战机空袭伊朗,随后出动6个师兵力,分三路侵入伊朗境内。两伊战争爆发。

萨达姆的炸弹迅速改变了伊朗国内政治格局。面对外敌入侵,新生的伊斯兰政权迅速做出反侵略回应,原本对立、分歧深重的各派势力,不得不放下内部矛盾,在保卫国家的民族共识下团结起来。同时,战争状态为霍梅尼派清除异己提供了绝佳机会。依托战时紧急管制体制,伊斯兰政权对反对势力、持不同政见者、忠诚度存疑的军方势力,可以轻易扣上通敌叛国罪名。

在战争动员的过程中,新政权迅速瓦解旧军队的结构,构建依附于宗教体系的武装力量。革命后(1979年2月20日)组建的伊朗革命卫队在战时迅速壮大。伊拉克的入侵,意外消解了伊斯兰革命后的内部乱象,帮助霍梅尼政权完成了政治整合与权力集中。原本动荡不安的政局迅速稳定下来,摇摇欲坠的神权统治在两伊战争中彻底站稳了脚跟。

本来,伊拉克军力及工业基础都不如伊朗,萨达姆只是想乘伊朗内乱捞一把。在宗教信念与保家卫国的双重号召下,伊朗军队与革命卫队尽管整体训练不足、装备混杂,但士气高昂,战斗意志坚强。战争爆发第一年,伊朗就成功遏制住伊拉克的全面进攻,随即转入战略反攻,把战争推进到伊拉克境内。萨达姆的阿拉伯复兴党政权一度濒临崩溃。在关键时刻,美国出手介入,稳定了战局。

战前伊拉克亲近苏联,长期与美国对立。卡特政府公开视伊拉克复兴党政府为“无赖”。但基于“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地缘逻辑,美国在两伊战争期间转变立场。1983年底,美国驻中东特使拉姆斯菲尔德(后曾任国防部长)率代表团访问巴格达,促进两国关系正常化,为伊拉克提供战争支持。美国在军事情报、军事装备等方面给予大量援助,甚至提供了大量制造化学和生物武器的原材料。

在美国的加持下,伊拉克稳住了战线,恢复了战力,双方陷入长期拉锯战。最终使这场战争打了8年之久。伊朗在战场上占据优势,在停战态度上一直十分强硬。但由于长期在国际孤立无援,国力消耗巨大,被迫于1988年8月20日同意停火,宣布接受安理会598号决议,两伊战争结束。客观地说,安理会598号决议对对侵略者没做任何表示。

这对伊朗是不公的。霍梅尼认为自己同意停火,仿佛是在喝“一杯毒药”。但无论如何,伊朗伊斯兰政权稳固了。长达8年的两伊战争,使伊朗国力遭受重创,已然无力挑战美国在中东地区的霸权秩序,两国长期处于冷对抗状态。此后数十年里,伊朗埋头恢复元气。除了持续加大制裁力度外,美伊朗关系相对平淡,持续冷对抗,没什么水花,直到进入21世纪伊核问题出现。

事情的起因,是2002年8月,流亡海外的伊朗反对派团体“伊朗全国抵抗委员会”透露,伊朗在纳坦兹秘密建造铀浓缩设施。这是伊核问题首次引发国际关注。2003年2月,当时的伊朗总统哈塔米承认纳坦兹存在核设施,但只是用于核电站所需的低浓度浓缩铀。美国对此“严重质疑”,多次警告并要求伊朗停止铀浓缩活动。伊核问题就此浮出水面,美伊矛盾再度尖锐化,并纠缠至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