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资本全球化到人的全球化——历史唯物主义视阈下的世界历史演进、区域一体化与海陆秩序重构────────────────────────────摘要:马克思的世界历史理论揭示,迄今为止的人类全球化本质上是资本逻辑主导的全球化。本文通过考察十六世纪以来的两次全球化浪潮,提出“区域一体化补课论”与“三大自贸区演进论”。文章指出,区域整合并非无条件的历史过程,而存在“发展落差窗口期”:核心国家须在自身人均GDP远超周边之前(如中国当前人均约一点四万美元阶段)完成生产力均质化,否则人的自由流动将因福利落差与民意反弹而受阻,美国—墨西哥移民危机与欧盟东扩疲劳症即为前车之鉴。进一步引入人工智能变量:强AI成熟后,资本有动机用机器替代外来劳动力,使“人的全球化”面临被技术异化消解的风险。此外,本文强调空间维度的变革:西方海权全球化仅在沿海布点,造成内陆塌陷;而真正的区域一体化必须依托“一带一路”与中欧班列等陆上通道,实现从“海洋割据”向“大陆联通”的跃迁。唯有超越资本与技术的双重异化,才能实现以人的自由全面发展为终极目的的全球化。关键词:历史唯物主义;世界历史;资本全球化;区域一体化窗口期;人工智能;海陆秩序;人的全球化────────────────────────────第一章 导言:资本逻辑与世界历史的开端────────────────────────────马克思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指出:“各民族的原始封闭状态,由于日益完善的生产方式、交往以及因交往而自然形成的不同民族之间的分工消灭得越是彻底,历史也就越是成为世界历史。”这一“世界历史”理论阐明:全球化不是抽象的相互依赖,而是特定生产方式——资本主义——驱动下人类从地域性存在向世界历史性存在转变的过程。但马克思同时告诫,迄今为止开启世界历史的主体是资本而非人。资本的普遍化交往“迫使一切民族采用资产阶级生产方式”,却使人“受到日益扩大的、归根结底表现为世界市场的力量的支配”,陷入劳动异化与物的统治。《共产党宣言》热情肯定资产阶级“按照自己的面貌为自己创造出一个世界”,却未讳言这仅是历史过渡阶段。真正成熟的全球化,应当是“以人为核心的全球化”——人作为生产力中最活跃的因素与历史主体,在全球范围内自由迁徙、自由择业、自由交往,人的全面发展成为交往的目的而非手段。这即是马克思所言“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自由发展的条件”在全球化维度的具体化。然而这一进程绝非自动实现。本文通过引入“区域一体化窗口期”、“人工智能挑战”与“海陆空间重构”三个历史条件变量,说明人的全球化受限于:(一)区域内发展水平落差过大时,核心国民众反对无差别人员自由流动;(二)人工智能若被资本私有化运用,可用于替代外来人力需求;(三)西方海权体系造成的沿海与内陆割裂,阻碍了区域内生性整合。全文依此展开。────────────────────────────第二章 两次全球化:资本逻辑主导的历史形态────────────────────────────一、第一次全球化(十六世纪至一九四五年):暴力型资本原始积累全球化马克思指出:“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这一时期正是这一判断的世界历史展开。动力来自商业资本向工业资本的跃迁,西方列强凭借坚船利炮、殖民征服、奴隶贸易与不平等条约,建立“中心(西欧)—边缘(亚非拉)”殖民国际分工体系。殖民地提供原料与强制劳力(黑奴、契约华工),宗主国输出制成品与资本。人的流动完全依附于资本积累需要,毫无主体性可言。此轮全球化随二战后民族解放运动终结殖民体系而告一段落,留下语言、制度与港口遗产,也留下亚非拉区域内部被人为割裂的恶果。二、第二次全球化(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至今):制度型新自由主义资本全球化以苏联解体为标志,西方跨国垄断资本与金融资本突破计划经济壁垒,形成全球统一市场。实现方式为WTO规则、美元结算体系、全球价值链(GVC)与数字平台。商品、资本、技术、信息高度自由化,唯独劳动力跨境流动被严格管制——仅部分高端人才享有有限流动性。西方中心—边缘结构以新形式延续:发展中国家被纳入全球分工但多居价值链中低端。生产力空前发展,但贫富分化、区域失衡与逆全球化反弹同步加剧。小结:两次全球化本质同一——资本在全球自由流动并追求无限增殖,人仍从属于资本逻辑。这便是本文所称“资本全球化”阶段,是人的全球化之前的历史过渡形态。────────────────────────────第三章 区域一体化“补课”:窗口期、欧盟困境与海陆重构────────────────────────────二战后殖民体系瓦解,新独立国家直接嵌入西方主导的第二次全球化,“区域内部自主整合”被跳过了。随以中国为代表的后发国家工业化完成并深度参与全球分工,西方单极秩序松动,亚非拉必须通过区域经济一体化修补殖民与单极全球化遗留的碎片化创伤——此即“区域一体化补课”。但补课面临三重结构性障碍。一、窗口期悖论:发展落差对人员自由流动的硬约束区域一体化要进阶为“人的自由流动”,必须满足区域内发展差距相对可控,否则会引发核心国民众反对与边境危机。(一)美洲自贸区:已错过窗口期美国人均GDP约八点五万美元,墨西哥约一点二万美元,人口一点二亿(美国约三点四亿),美墨人均GDP比超一比七。二战后美国未像欧盟通过结构基金系统性拉升拉美工业水平,北美自贸区仅实现商品资本自由化。待美国成为极高收入国家再谈“人的自由流动”,必遭遇福利挤兑恐惧与身份政治反弹——美墨边境墙、非法移民遣返即后果。证明:资本早完成全球化配置,人的全球化因落差过大在政治层面破产。(二)欧洲自贸区:部分成功但仍受内部及周边落差掣肘欧盟通过共同农业政策与结构基金,将德、法等核心国与希腊、葡萄牙及中东欧成员国人均GDP落差压缩至可接受范围(老欧盟内部核心与外缘通常在一点五倍至三倍内),由此建立申根区人员自由流动。但对周边西巴尔干国家,欧盟入盟进程严重受阻,根源正是经济落差。以二零二三年数据为例:德国人均GDP约五点一倍欧元,法国约四点四万欧元;而阿尔巴尼亚仅约六千五百欧元,北马其顿约六千九百欧元,保加利亚约一点四万欧元。西巴尔干与德、法人均GDP落差达一比六至一比八。若即刻实现无限制人员自由流动与全额财政转移,德、荷等国国内政治难以承受。这证明即便是欧盟,一旦核心—边缘落差超出阈值,区域扩大即告停滞。(三)亚洲超大自贸区:窗口正在关闭以中国为核心的东亚—东南亚—中亚区域(RCEP为其雏形)当前特征为梯度发展极不平衡。中国人均GDP约一点四万美元(按现价汇率计),正快速向二万、三万美元攀升;东盟人均GDP约五千至七千美元,越南约四千三百美元,印尼约五千美元;中亚多数国家介于三千至五千美元区间。若在未来十五至二十年——即中国人均GDP冲至三至四万美元之前——中国未能通过互联互通将周边主要伙伴人均GDP拉升到中国之一半左右,则当中国步入高收入顶端时,亚洲将重演美洲困境:国内民众视大规模低技能移民为福利负担与文化冲击源,政治阻力封死人员自由流动,“人的全球化”夭折。当前中国人均GDP一点四万美元,周边尚处中低收入,恰是区域一体化补课的黄金窗口期。二、人工智能变量:技术对人全球化简化的消解风险除发展落差外,生产技术革命——人工智能(AI)——构成人的全球化第二大挑战。传统区域整合中,核心国因缺工需引进周边低技能劳动力。强AI与通用人形机器人高度成熟后,核心国有动机用智能机器替代外来人力,从而减少“异质文化人口引入引发的文化冲突担忧”,并规避培训与社保成本。若AI被广泛用于系统性替代人的岗位且收益归私人资本,可能产生全球性“无用阶级”——大量人口因技术排斥失去参与生产资格,更谈不上全球自由流动择业。马克思主义视角下的应然:AI属生产力跃迁,若归社会共同控制,可大幅缩短必要劳动时间,为实现“劳动成为第一需要”创造物质前提;真正人的全球化要求AI释放的盈余用于全球基本发展权共享,使人的流动出于自由选择而非谋生所迫或被技术抛弃。三、空间重构:从“海洋割据”到“大陆联通”西方超强力量主导的前两轮全球化,在空间形态上呈现出显著的“沿海飞地化”特征。资本依托海军霸权,在全球海岸线上选取少数深水良港建立出口加工区,这些“点”通过海运网络连接,却与所在国内陆腹地处于断裂状态。这种“海权全球化”将世界分割成“沿海富裕带”与“内陆塌陷区”。与此相对,区域一体化补课必然要求打破这种空间割裂。因为区域整合的目标是区域内全体人口的普遍发展,这注定无法仅靠海运实现。海运虽适合大宗货物,却难以承载区域内高频次、高时效的人员与产业互动。因此,以铁路为核心的大陆物流网络,成为区域一体化超越海权思想的必然选项。这一逻辑在中国推动的“一带一路”倡议中体现得尤为清晰。陆上丝绸之路经济带与中欧班列,通过铁路干线将中国中西部、中亚、西亚乃至东欧的内陆国家直接串联,改变了这些国家因远离出海口而被边缘化的命运。例如,中老铁路将老挝从“陆锁国”变为“陆联国”,打破了西方殖民时期留下的“内陆贫困陷阱”。这种从“海洋割据”向“大陆联通”的空间重构,意味着区域一体化不再满足于在西方主导的海运节点上做文章,而是通过陆上通道重塑地缘经济版图,为内陆地区争取发展权。这也解释了为何中国必须推进克拉地峡构想或中缅陆路通道——本质上都是为了降低对单一海权通道(马六甲)的依赖,用多维度的区域联通来保障人的全球化所需的物质基础。────────────────────────────第四章 终极指向:以人为核心的全球化────────────────────────────一、理论界定人的全球化须完成三个转换:主体转换——从资本作为全球流动主体,转变为人作为全球流动主体;目的转换——从利润最大化(资本增殖),转变为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制度标志——劳动力、知识、文化与身份在全球范围自由迁徙与择业,基本权利与社会保障在全球尺度趋同,资本不再统治人而是服务人的福祉。二、现实路径与历史条件(一)抢窗口期缩小发展落差:中国须借当前人均GDP一点四万美元阶段,加速周边工业化与基建联通,使人的流动具政治可行性。(二)AI的社会化驾驭:确保AI关键收益归社会共有,用以缩减工时、普及教育与医疗,而非筑墙拒人;反对以“用机器替人所以不需要外来移民”为由永久冻结人员自由流动。(三)海陆空间缝合:通过中欧班列、泛亚铁路等陆上通道,消除沿海与内陆的二元对立,让发展红利惠及区域全域。(四)文明互鉴机制:区域整合须配套跨文化理解、反歧视立法与平等对话平台,消解“异质人口威胁论”。马克思在《哥达纲领批判》中预示:只有消灭固定分工、缩短必要劳动、实现世界普遍交往,人才能摆脱“物的依赖性”,成为“建立在个人全面发展和他们共同的社会生产能力成为他们的社会财富这一基础上的自由个性”。这即人的全球化之终极理想型。────────────────────────────第五章 结语────────────────────────────从殖民暴力全球化到新自由主义资本全球化,再到区域一体化补课,世界历史正朝马克思预言方向缓慢演进。但这一进程面临双重历史考验:第一,若未在窗口期内——中国人均GDP一点四万美元阶段——完成周边发展权共享与生产力相对均质化,美洲的边境墙与欧盟扩大疲劳症将是亚洲的前车之鉴。“区域一体化”若止步于商品资本流动、人的自由流动因落差过大被民意封死,则远未完成历史使命。第二,若强人工智能被资本独占用于替代而非解放人力,且核心国借机以“文化冲突”为名拒斥异域人口流入,“人的全球化”将被技术异化悄然搁置,退回更高级形式的“资本全球化”。历史的讽刺在于:资本总流向成本洼地,人却渴望流向福利高地。西方海权全球化留给世界的是割裂的沿海与内陆,而区域一体化的使命正是通过大陆联通缝合这一裂痕。只有当铁路取代炮舰成为联通的纽带,当内陆的工厂与港口的码头享有同等的发展机遇时,全球化才配称为人的全球化——那时,每个人不论出身于沿海还是深居内陆,均可自由行走于这片星球,并以自身劳动与交往确证为人。此为历史唯物主义在全球化问题上的最高关怀,亦本文立论之最终旨归。────────────────────────────参考文献────────────────────────────[1] 马克思,恩格斯.德意志意识形态(节选本)[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8.[2] 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3] 马克思,恩格斯.共产党宣言[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8.[4] 亨廷顿.我们是谁?美国国家特性面临的挑战[M].北京:新华出版社,2005.[5] 萨米尔·阿明.不平等的发展:论外围资本主义的社会形态[M].北京:商务印书馆,1990.[6] 尤瓦尔·赫拉利.未来简史[M].北京:中信出版社,2017.[7] 伊曼努尔·华勒斯坦.现代世界体系(第一卷)[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1998.[8] 欧洲联盟委员会.欧盟结构基金与凝聚政策评估报告(Cohesion Policy 2021–2027)[R].布鲁塞尔:欧盟出版署,2021.[9] World Ba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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