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姐的热播把58岁的萧蔷再次推到了跟她许久未见的观众面前,于是再一次的,她像一枚精确制导的炸弹,引爆了互联网的讨论。
诸多角度渐渐汇成一股近来社媒上流行的主旋律赞扬,一如我最近刷到的小红书所言:“当我得知一个很美丽很厉害的女人,人到中年都没有结婚,我会被爽到,比如最近的萧蔷。”
这种“爽感”在当下的舆论场中有着极强的共鸣,凡聊到成功女人,好像成功的主要原因主要就是她没结婚。尤其是当同届的江语晨正深陷与前夫的抚养权争夺战、在社交媒体上克制地释放出生活一地鸡毛的碎片时,这种对照显得尤为刺眼。
然而,如果仅仅将萧蔷的这种神采奕奕归功于不结婚,那无疑绝对低估了这个女人的生命厚度。结婚与否,从来只是生活方式的选择,并无高下之分。萧蔷之所以让人感到“爽”,本质上源于她从未交出过人生的主权,这是一出从始至终,只围绕“萧蔷”本人发起、运行的人生,所有看客,都只是外围的观众。
如她在浪姐舞台下的火锅局发言:一个人终其一生只需要学会一件事,就是怎么样好好跟自己相处。这意味着对且只对自己的感受负责,善待与苛待都是自我探索道路上必经的体验,都可以,都试试,然后告诉自己,你更喜欢哪一个?
她是一个在任何年纪上都无法不被注意的人,年轻时候因为太美,大家争先恐后去看;年纪上来,又因为太聪明太有活力,让人无法忽略。
另一波网友把她称为“台湾省的刘晓庆”,这还更贴合一些。至少这种对比神形兼备——她们两个人从年轻到老年,都时刻有一种即便身处争议旋涡,也要活得热气腾腾、活得以我为尊的生命元气。
萧蔷从来不是一个被动等待采撷的台湾第一美女,虽然这是她终生为之尽力维护的头衔,但在能量维度上,她是一个主动开发者。她用几十年的时间证明了:一个对欲望诚实、对职业敬畏的女性,可以活成一尊永不凋零的上古神兽。
这是她自己造的梗。在《浪姐》的先导采访中,萧蔷一开口就定下了基调:“我是上古神兽。”随后,她又自嘲是“上古神登”。非常萧蔷的一个瞬间,可想而知她为了让你记住她,私下准备了多久。这种话术充满了老派艺人的面对媒体时的匠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为了第二天的热搜标题而设计,每一处停顿都精准地卡在镜头切换的点上。
这是那种老牌的艺人的做派了。在专业的明星字典里,艺人不是一种状态,而是一门手艺。萧蔷多年保持一种极致的专业主义者的敬业精神,经年累月的把“萧蔷”这个产品磨得锃亮。
在聚光灯从她身上逐渐摇走的那些年里,她甚至在报纸上声称自己有一个外国花匠男友——这是一个多么具有琼瑶色彩的、虚幻的自我叙事。那时她已四十有余,却依然试图维持一帘幽梦式的、对外的浪漫范式。
她不仅对自己的舞台形象负责,更有着一种时刻进行饭撒的服务式自觉。大家去看她,她陪着聊天微笑,跟你撒娇,会挨个发红糖,让粉丝们补血养颜。而萧蔷把这种职业性发挥到了令人敬畏的地步,这么多年,面对台湾记者无孔不入的刻薄围攻,她也能做到骂三句就会嘟嘴撒娇,嗔笑着把即将崩塌的关系拉回来。
金庸曾称赞萧蔷是“台湾最美丽聪明的女人”。美丽是天赋,而聪明则是她的选择。这种聪明,基础来自于她对自己欲望的极度坦荡。
她从不避讳自己对物质和爱欲的需求,当其他女星还在苦心经营清纯、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设,当玉女是她那个时代最安全的一张牌时,萧蔷就已经公开抛出了她那著名的择偶“三才”标准:人才、钱财、奴才。所谓人才,是审美层面的赏心悦目;钱财,是生存层面的实力保障;奴才,是情感层面的绝对偏爱与包容。
面对媒体关于豪门的追问,面对那一摞厚过剧本的情史花边时,萧蔷有句至今振聋发聩的语录:“他对我好,又有钱,为什么不行?”这种对于嫁与商人妇追求的坦荡,如今看来甚至像是上一代娱乐圈的特定性标识,热烈生猛,毫不掩饰。
在萧蔷的生命逻辑里,花边新闻永远会被新的精彩所覆盖。刘晓庆其实也是这个逻辑,当小男友威胁要曝光两个人的关系时,她的回答是:“你喜欢我,说明我有魅力。…你留着这些对你是光荣,你揭穿了对你是耻辱。”
人活到一定岁数,想过得好,大概重要的一点是不给自己找事,不去问为什么,只看自己体验和得当了什么。论迹不论心是萧蔷最近出圈的名言,这句话的核心是,我不在乎外界如何,我只关注我。
对于有生命力的人而言,过去永远是被未来定义的,只要她今天依然能美得惊人、活得精彩,那些旧日烟云就只是她们传奇人生里的注脚,而非污点。
当然,萧蔷也有她的局限。
“第一美人”的名号是她的荣誉也是枷锁。或许做美人都是这样,不许人间见白头的,第一个就是自己。有几年,关于她整容、面部僵硬的新闻与照片屡屡见诸于银幕,社交媒体兴起后,她又成了网友口中的蔡明台湾分明。
中年刚至的时候,应该是她最深陷年纪与美貌流逝焦虑的状态。前有揽镜自照时的暗自心惊,后有林志玲“台湾第一名模”的陡然爆红。两个人其实才差6岁,但是不同风格与时代的不同需求,把她们彼时分隔成了新与旧的台湾两代美女的代表。萧蔷当然不肯交出第一这个接力棒。
她与林志玲最别苗头的时候,在报纸上公然喊话:“林志玲能红十年我才佩服她!”,她不接林志玲私下的示好,更不在版面上说对方好话。她不装,她就是要赢,她就是要在这个变幻莫测的演艺圈里,永远占据那个最显眼的位置。这和她面对时间的态度是一致的。她不肯向岁月低头,不肯向世俗的评价妥协。她像一个孤独的士兵,日夜操练片刻不歇,只为死死守卫着第一美女这块高地。
这是她的性格,她从小肯为了不让爸爸在家抽烟,以绝食相抗衡;长大了做演员,无论如何不肯演“长辈”,宁愿不拍戏。
当志玲姐姐的时代也过去,当她最终结婚生子,选择了温婉得体,归于家庭,而萧蔷仍然在这里,她选择留在她那个永远有鲜花、赞美和一字马的舞台上,捍卫着一个永不退位的“大美人”位置。
而这个选择所以成型的根本,在于她有得选。无论生活发生什么,无论新闻写她鲜花着锦还是仓皇失措,萧蔷都有展现出对自己生命极强的掌控力,她是会在废墟上补口红的人。补完,她仍能亲手管理、重建自己的生活。几十年过去,她的存在说明了,一个女人最好的避风港,其实是她亲手打造的职业城堡和自洽的精神秩序。
她一生服役,但她服役的对象,始终是她那个名为“萧蔷”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