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董玉成
编辑 |剑书
6月26日,港交所一天敲了6次钟。上市大厅里,港交所主席唐家成感叹:
“我从未在这个大厅见过这么多人。”
短短3周内,足足有35家企业登陆港股。更夸张的是,场外还有一条更长的队伍。
截至6月底,港交所仍有534宗上市申请正在处理中。募资数据炸裂:
上半年,香港共有87家新上市公司,同比增长98%;IPO募资额达到2102亿港元,同比增长92%。
上市数量和募资额双双接近翻倍,2102亿港元的同期募资规模,也几乎追平了历史纪录。
要知道,就在2023年,港交所的募资额已经跌到约460亿港元,很多企业都避之不及。短短三年,港交所IPO重回巅峰,势头极为迅猛。
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港交所爆单的背后,背后是一场浩浩荡荡的时代巨变。香港,正在全力拼经济,抓住历史的机遇。
在重回巅峰之前,港交所经历了一次断崖式的下跌,让人触目惊心。
2020年,港股IPO募资额接近4000亿港元,成为仅次于纳斯达克的全球第二大IPO市场。但随后,巨大的寒潮来袭:
新股发行数量一年比一年少,恒生指数近乎腰斩,二级市场也缺少成交。企业不愿意来,投资者更不愿意买,香港几乎从全球融资中心退到了市场边缘。
2023年,港交所募资额已经暴跌至约460亿港元,较2020年缩水接近九成。
那几年,甚至不断有人讨论:亚洲金融中心会不会从香港转向新加坡?
如今,香港用一条近乎对称的“U”形曲线,击碎了这样的质疑,重新站上了IPO募资额的巅峰。
2025年,香港新上市公司数量实现7年来首次增长,IPO募资额达到2858亿港元,超过2022年至2024年三年的总和。
2026年,复苏进一步加速。普华永道预计,香港全年IPO募资额可能达到3800亿港元。
若这一预测实现,港股IPO规模将重新接近2020年的历史高位,并有望进入香港历年募资规模前三。
三年跌到谷底,又用三年爬回高位,犹如过山车般跌宕起伏。
这不仅仅是一次周期的循环,背后更是一次时代的大洗牌,香港的定位变了,港交所的历史使命,也早已不同。
你想想看,如果只是股市行情回暖,不可能突然有五、六百家公司一起排队申请上市。
背后的问题,不是香港为什么好了,而是为什么企业突然都想来了?
答案,藏在全球上市目的地的格局变化之中。
中国企业上市融资,大致有三个选择:A股、港股和美股。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三者各有分工。
A股更熟悉本土企业,也更容易获得国内投资者认可;美股市场规模更大,对科技企业的估值体系更成熟;香港则处在两者之间,但吸引力并不是最突出的。
但现在,巨变已经来了,平衡正在被打破,格局正在重构。
A股的定位和使命,出现了巨大的调整。
2024年以来,A股发行上市监管更强调企业质量和板块定位,主板、创业板的部分财务门槛提高,科创板进一步突出“硬科技”属性。
这意味着,A股要求企业必须证明自己更能赚钱、更符合板块定位,也更经得起审核。
问题在于,上市门槛提高了,企业的融资需求却不会因此消失。
建工厂需要钱,研发技术需要钱,拓展市场同样需要钱。当一部分企业与A股上市标准之间的匹配难度提高,它们自然会寻找其他出口。
美股的变化,更是剧烈。
过去,美股几乎是中国互联网和科技企业国际化融资的首选。市场规模大、机构投资者多,对高增长、暂时未盈利的科技公司也更熟悉。
但2020年以后,这条路的确定性开始下降。
围绕审计检查、VIE架构、数据安全和信息披露,美国不断提高对中概股的监管要求。《外国公司问责法》还一度让部分中国企业面临交易禁令和退市风险。
尽管2022年,中美审计监管合作取得进展,最迫近的集中退市风险暂时缓解。但法律没有取消,围绕审计、数据和地缘政治的不确定性也没有消失。
对一家准备赴美上市的中国科技企业来说,它要考虑的,已经不只是商业模式和财务报表。
还得回答更多问题:
审计能否持续符合要求?数据跨境会不会受到限制?VIE架构要承担多大的披露和合规成本?国际关系变化会不会突然影响融资和估值?
这些问题未必会让企业无法上市,却会让董事会更难做决定。
对他们而言,最难承受的往往不是成本高,而是无法判断未来的成本还会升到哪里。
企业的动作最能说明问题。
仅2021年,就有百度、哔哩哔哩、微博、携程、汽车之家、小鹏、理想、和黄医药8家在美上市的中国企业回到香港,完成第二上市或双重主要上市。
它们并不是在美股待不下去了。
真正的目的,是为自己增加第二个海外融资渠道,避免把资本市场的命运完全押在一个地方。
你看,一边是A股更加严格地筛选企业;另一边是美股的不确定性和合规成本上升。
中国企业,开始重新排队,敲开香港的大门。
为了接住这一股时代热潮,香港也做足了准备。
在制度入口上,港交所推出的特专科技公司上市制度“18C”,为人工智能、先进软硬件、新材料、新能源等高研发、长周期、尚未盈利的科技企业,提供了新的上市路径。
过去,一些企业并不是没有技术和发展前景,而是暂时达不到传统上市制度对收入和盈利的要求。“18C”补上的,正是这个制度缺口。
但允许企业上市,只解决了“能不能进门”的问题。上市以后有没有资金接,更为关键。
2026年上半年,港股平均每日成交额达到2830亿港元,同比增长18%;6月单月日均成交额进一步升至3191亿港元,同比增长39%。
成交额回升,意味着港股恢复的不只是指数表现,还有真实的交易活跃度和资金承接能力。
比如,巨无霸宁德时代于2025年5月在香港募资约410亿港元,成为香港自2021年2月以来最大IPO。一家企业能够完成如此规模的融资,比单纯增加几十家小型上市公司更有说服力:
香港不只是重新有人来,也重新具备了承接大型项目的能力。
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是,A股公司,也在拼命排队赴港上市,形成“A+H”的布局。
2026年上半年,A股公司赴港上市共募集资金1217亿港元,占了香港IPO募资总额的58%左右。
为什么?
这恰恰说明了香港在当下的特殊重要性。
已经具备具备规模、产业地位和融资能力的内地龙头,之所以排队赴港,不是因为在内地融不到钱,而是为了增加第二套融资渠道。
依托香港,它们可以接触境外机构投资者,募集国际资金,为海外建厂、跨境并购和全球扩张提供资本支持。
埃斯顿在香港募集的资金中,约60%直接用于全球化布局;上市后,股价一度较发行价上涨约25%。广合科技也将募集资金投向海外生产基地和市场拓展,股价一度接近发行价的两倍。
港股之于它们而言,不是Plan B,而是“出海口”。
这不仅仅是资本市场的故事,也是在新的时代背景下,香港的战略定位,发生了巨大的调整:
香港成为全球唯一同时连接中国和国际资本市场的超级接口——既有中国资产、美元体系,还拥有全球最大的离岸人民币市场。
当单边主义、地区冲突为全球经济前景带来不确定性,资金加速流向稳定可靠的“安全港”,香港的“避风港效应”也全面爆发。
2026年,史无前例的一幕出现了,香港的GDP增速,居然超过了深圳。
第一季度,香港的GDP增速高达5.9%,让很多人无比惊讶。这一增速也超过了深圳(5.8%),改革开放以来,这一幕情景从未出现过。
不是深圳发展不快,而是香港彻底变了。
在全球资本眼里,有稳定增长动能、有政治定力、不随意更改规则的经济体,才是真正愿意长期停泊的地方。
香港的“确定性”恰恰来自它的特殊身份——“一国两制”赋予香港普通法体系、资金自由流通、简单的低税率制度,健全的银行监管和全球认可的金融服务。
波士顿咨询公司(BCG)发布的《2026年全球财富报告》显示,香港已经正式超越瑞士,成为全球最大的跨境财富管理中心。
连起来看,港股IPO的重回巅峰,并不是一段孤立行情,香港资本、企业、贸易和跨境服务都在攀升。
港交所门前越来越长的队伍,背后隐藏着中国企业和全球资本链接的路线图,正在悄悄改变。一个属于东方的新时代冉冉升起,而香港恰好处于舞台的中央。
史诗级的巨变,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