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右实左的联邦总理默茨,并未真正把自己视为德国民选代表,而是一个柏林政坛独一无二的专业人士(Professional),自我定位居高临下傲视政客同僚的商界精英,和真正把控西方民选政府的华尔街利益代理。他放下身段迎逢白左同僚们尤其社民党首财政部长的主要动机,是在努力把柏林政府的负债总额,推高到完全被华尔街决定未来柏林政府内战外交的水平。
这一判断的最佳参照系就是伦敦,决定新工党领袖和英国首相安迪伯纳姆组阁的关键,不是英国的工党选民和党内主流施政目标,而是在掂量公共负债2.91万亿英镑的债劵市场。当地时间6月21日,英国国家统计局表示,由于借贷高于预期,截至5月底,英国不包括国有银行在内的公共部门净债务达到2.567万亿英镑,相当于GDP的100.1%。路透社称,这是自1961年3月以来,英国政府净债务首次超过GDP的100%。虽然此前在新冠疫情期间曾跨过这一门槛,但之后由于GDP数据强劲又被调低。英国国家统计局表示,5月英国政府借款额达到200.45亿英镑。路透社面向经济学家进行的调查指出,不包括国有银行在内的公共部门净借款额为195亿英镑。这位新首相的前车之鉴,无疑是英国历史上任期最短的前任,前保守党首相特拉斯。
2022年9月5日,特拉斯当选保守党党首,次日就任首相,成为英国历史上继玛格丽特·撒切尔和特雷莎·梅之后的第三位女首相。特拉斯就职后于9月下旬推出大规模减税措施,引发英国金融市场大幅震荡。为了刺激经济,与特拉斯一起上任的英国财政大臣夸西·克沃滕宣布自1972年以来最激进的减税方案。但新措施宣布后,英镑应声下跌,英国政府债券遭到猛烈抛售。英国央行不得不紧急出手救市,通过大举购债稳住金融市场。重重压力之下,特拉斯选择无效的“弃车保帅”。10月14日,她解雇了克沃滕;随后,新财相亨特宣布推翻英国政府“迷你预算”计划中几乎所有减税措施。10月17日,特拉斯在与部分保守党议员的会议中向参会议员道歉,表示其领导的政府在“迷你预算”的制定中犯了错误,为其引发经济动荡的减税措施道歉,承认“走得太远、太快”。其推出的“迷你预算”方案有关,最终致使特拉斯光速下台。当地时间10月20日,英国首相特拉斯在英国首相府唐宁街十号特拉斯顶不住压力发表演说宣布辞职,成为英国历史上任职45天就闪辞的首相。
联邦德国保守财政原则一直是欧元坚挺稳定的依托,一直是华尔街难以操纵欧债市场和把控欧元汇率的拦路虎,其核心依托是其独特的财政支出的“刹车机制”。2009年,在欧债危机背景下,德国联邦两院将“债务刹车”机制写入宪法:德国联邦政府不得为州政府举债,而联邦政府的新增财务赤字不得超过GDP的0.35%,目的是维持政府财政政策的可持续性。“债务刹车”机制的实行确实保证了德国政府负债处于相对正常水平:政府债务总额占国内生产总值的约65%,仅略高于欧盟稳定与增长公约规定的60%;政府预算2012年达到平衡,此后近10年预算均有盈余,使德国政府的支出较其他发达国家具有更大的腾挪空间。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暴发打破了这一状况,2020、2021年政府预算赤字占GDP比重分别达到4.28%和3.53%,大大超过了欧盟稳定与增长公约规定的3%上限,但它符合“债务刹车”机制“特殊危机状态下暂时中止”的条例,而不是对原则的妥协放弃。
此后,由于俄乌冲突爆发,2022、2023年德国政府预算计划仍处于特殊危机状态,预算赤字分别为2.45%和2.43%,作为“特殊资产”而为联邦国防军额外投入的1000亿欧元没有列入2022年的常规政府预算。由于德国经济连续两年陷入衰退,在2024年政府预算制定过程中要求改革“债务刹车”机制以放松政府举债上限的呼声此起彼伏,但由于朔尔茨政府的执政伙伴自民党的坚决反对,政府预算赤字被限制在当年GDP的0.35%以下。“债务刹车”机制改革失败,成为朔尔茨“交通灯”政府倒台的导火索。在财政和税收政策方面,联盟党在联邦总理候选人默茨的带领下,坚持基联盟(德国右翼)一如既往核心主张,即政府预算的“债务刹车”原则,从而在2025年联邦大选中取得决定性的胜利。2025年2月23日,德国举行联邦议院选举。默茨基督教民主联盟与基督教社会联盟组成的联盟党以28.6%的得票率领先,赢得此次选举。基联盟赢得210个议会席位,加上得票率20.4%高达风头正劲的德国选择党所得147个席位,两者相加联邦议会议席高达357个席位,占联邦议会630个总席位的57%,也就是说民选民意是联邦德国应该向右转组成保守派政府,而不是作为华尔街特洛伊木马的默茨最终选择的向左转和得票率跌到16%的拥有118议席左派社民党联手组阁,实现议会328票微弱多数。
当地时间2025年3月13日,德国联邦议会召开特别会议,讨论对《基本法》中的“债务刹车”进行调整,允许更高的防俄援乌国防开支并设立5000亿欧元的基建投资基金。由于新一届议会尚未正式履职,默茨成就了联邦德国有史以来“最大选举欺诈”,与社民党和绿党白左们进行了全面妥协,违背选举纲领向左转。默茨与计划联合组阁的社民党希望在旧议会中凭借左派占多数的优势推动举债改革,并通过“贿赂”绿党为新政府的巨额举债铺平道路。根据《基本法》,德国新一届联邦议会最晚应于3月25日召开首次会议。13日的会议仍将由旧议会讨论。德国选择党和左翼党对此向联邦宪法法院提出了紧急申请,认为旧议会无权做出如此重大的财政决策;德国选择党和左翼党不仅抵制该提案,更对会议提出法律质疑。从政策内容来看,这次特别会议的核心议题包括:一是修订《基本法》以放宽债务限制;二是设立5000亿欧元的基础设施特别基金;三是允许各联邦州增加债务空间。这些改革需获得议会三分之二的支持,但鉴于新一届议会的默茨无法获得修宪必要多数更加分散,特别是在德国选择党和左翼党坚决反对(前者要求收支平衡后者反对军备扩张)的背景下,修宪提案的主导者——默茨联盟党和社民党最终抢在新议会履职前,依靠旧议会通过该修宪议案为联邦政府无上限举债铺平道路。
从政策内容来看,这次特别会议的核心议题包括:一是修订《基本法》以放宽债务限制;二是设立5000亿欧元的基础设施特别基金;三是允许各联邦州增加债务空间。这些改革需获得议会三分之二的支持,但鉴于新一届议会的政治版图更加分散,特别是在德国选择党和左翼党日益壮大的背景下,修宪提案的主导者——联盟党和社民党希望抢在新议会履职前,通过旧议会达成协议。德国议会2025年11月批准了2026年预算,其中包括超过1800亿欧元(2080亿美元)的新增债务,旨在帮助振兴该国陷入困境的经济。这一获批的借款水平是德国近期历史上第二高的,仅次于2021年疫情期间借入的2150亿欧元。这一显著的债务增加是通过一项5000亿欧元的特别基础设施基金以及今年3月批准的国防支出债务规则豁免而实现的。
德国联邦内阁当地时间6日通过2027年联邦财政预算草案。根据预算草案,2027年德国联邦财政支出计划为5554亿欧元,高于2026年的5245亿欧元,举债规模超2030亿欧元——比2024年的505亿欧元高出三倍。路透社获取的德国雇主协会反馈显示,工业界认为这份规划缺乏财政稳健性,会加剧德国经济已在高昂能源成本下承压的困境。“我们无法在坚持预算平衡的同时保卫德国”,社民党财政部长克林拜尔用这句话为一份史无前例的举债定调。茨政府在摊牌,要安全也要翻修国家这份预算本质上是一份“要安全、也要翻修”的资产负债表。军费之外,还安排了1175亿欧元基建投资,重点投向铁路、医院和数字化,不久前德国铁路因信号系统瘫痪全线停运,暴露了长期欠账的代价。税收端同步推出每年100亿欧元的中低收入群体减税,试图抵消通胀和社保缴费上涨对钱包的挤压。欧洲智库布鲁盖尔研究所研究员贡特拉姆·沃尔夫对路透社指出,德国是少数有财政空间落实大幅军费增长的大型经济体,英国、法国、意大利尚未跟进同等规模的防务投入。这意味着,如果德国单兵突进而欧洲队友拖后腿,柏林既承担了巨额债务,又未必能换来真正的安全自主。
德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应声上升至3.15%,接近两个月高点,而更具政策敏感性的两年期国债收益率攀升至2.8%以上,为2024年7月以来的最高水平。2026年6月30号,路透社发了一篇专访,德国极右翼选择党党首魏德尔在里面撂了句话:德国必须停止抵制俄罗斯的石油和天然气,要不然这经济真缓不过来了。德国选择党联合领导人魏德尔专访中戳中一个痛点:“来自俄罗斯的廉价能源是‘德国制造’成功的秘密。”随着能源成本数倍于国际竞争对手,巴斯夫等巨头已关闭本土产线并裁员,军费扩张叠加产业空心化,选择党顺应民意很容易找到反对声音提振选情民调。2026年7月民调数据显示,选择党全国支持率飙升至29%,超越总理默茨领导的联盟党21%的支持率,创下二战结束以来德国极右翼政党民调最高纪录。在原东德地区,该党支持率普遍突破35%,萨克森、图林根等州接近40%。对照来看,默茨政府执政联盟的支持率仅为22%,默茨个人满意度仅13%。选择党党首魏德尔在议会辩论2027年联邦预算时,对2027年举债财政尖锐指控联邦总理个人,默茨已经在安排后事,计划(最早今年9月后)重返华尔街,通过举债将德国经济带入萧条,为自己离任后华尔街廉价收购德国优质资产,以及本人通过“旋转门”后增收创造机会。
联邦总理默茨目前也正利用欧盟和德国对华贸易焦虑,不遗余力为华尔街的利益服务。他通过炒作人民币估值问题,将德国(汽车)制造业的整体生存危机和对华贸易逆差归咎于北京方面,声称其人为压低人民币汇率,以获得不合理的相对成本竞争优势。他甚至直接要求北京放弃金融汇率的自主管控,利用联邦总理大位为华尔街的愿景造势。7月13日,德国总理默茨站在科隆大学的讲台上,再次谈中欧贸易和人民币汇率,他说得很文雅,“希望与中国展开更多对话”“人民币长期被低估”,听起来冠冕堂皇像是一本正经的学术讨论,本质是在将柏林政治自主交与华尔街同时,开启柏林对华外交完全服务于华尔街中长期利益新模式。
孟凡辰博士2026年7月20日星期一于莱茵兰家中